别装了，你那套即时通讯系统早就把公司变成了大型监视牢笼

上周二凌晨两点，我收到一条工作消息。

“这个PPT改一下。”

并无前因后果, 没有“在吗”这一表述, 仅存在一句话, 其冷冰冰的, 仿若将冰锥子扎入颈椎一般。我对着屏幕凝视许久, 手指在键盘上方悬空, 既想骂人, 又想要哭。最终回复了一个“收到”。

你瞧, 这便是那号称的“即时通讯系统”。它速度奇快, 快得使你根本没时间去思索应不应该回复；它距离极近, 近得你的隐私界限已被踏得粉碎, 就连在梦里都还在琢磨着回复那个讨厌的“收到”。

自以为获得了更具效率的工具, 然而却只是令自身更为迅速地被推进了流水线。

海总常常讲, 技术理应是为人服务的, 然而当下呢, 是我们围在炉火旁取暖, 被火烤得发出滋滋的声响, 且不断有油脂冒出。

好多人询问我, 究竟存不存在一种即时通讯系统, 它既能够被使用, 又不会致使旁人陷入抓狂状态呢?

有。

但它不在软件里，在人心里。

当下的系统, 其功能强大到令人惊悚。有截图的功能, 有录音的功能, 还有已读回执的功能, 甚至消息撤回也成为其功能, 每一项功能都在这般向你做出权力的宣告: 我正在注视着你, 我清楚你正在做些什么, 你必定得给予我回应。

这叫“即时”，不叫“沟通”。

那真正称得上是沟通的情形, 是存在着需留白不填满之处的, 是有着停顿间隙的, 是能够容许对方说出“我现在忙, 晚点回”这般话语时所展现出的从容姿态的。然而呢, 在我们所处的那个系统之中, 是寻觅不到“晚点回”这样一个选项的, 有的仅仅是要求“立即响应”的关键绩效指标。

我试过关闭通知。

那天下午，世界安静得可怕。

雇主来电, 其语气欠佳；共事者发怒, 缘由是无人即刻回应需求；项目险些推迟, 起因是信息衔接中断。瞧, 我们已然被驯服了。恰似一只具备条件反射的巴甫洛夫之犬, 听闻铃声便分泌唾液, 目睹红点便心跳加剧。

但这真的有效吗？

并不是。

效率并没有提高，焦虑却翻倍增长。

我们忙于在群里进行接龙, 忙于去刷出存在感, 忙于去展示“我很忙”以及“我在场”, 然而却忘记了去思索一番, 在这一堆消息当中, 真正具备价值的信息究竟有多少呢?

可能不到百分之五。

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五，全是噪音。

况且那令人憎恶的“已读”, 它可是当今职场最为厉害的折磨手段。它跟短信不一样, 没办法假装没瞧见, 它迫使着你去直面。只要你点了头, 那就等同于你欠下了债务。

这笔债务, 利息不断累积, 最终被压垮的是你的创造力, 是你的灵感, 是你身为一个鲜活之人的呼吸感。

我在想，如果回到十年前。

没有这些花里胡哨的系统。

大家发邮件。

慢。

真他妈慢。

然而, 恰是由于其慢, 故而每书写一个文字均历经谨慎周密的思索。缘其慢, 收件者能够规划自身的时间去加以领会, 去予以回应。不会因一则猝不及防的信息, 而割裂手头所正开展的深入思索。

现在呢？

碎片化。

除了碎尸万段，没别的词能形容我们的注意力。

拿五分钟去聊那些八卦之事, 花十分钟开展视频会议, 用半小时回复消息。一天过往之后, 自觉好似做了好些事情, 可静下心来仔细去瞧, 却发现根本啥都没做成。

即时通讯系统变成了一种“伪勤奋”的温床。

你以为你在努力，其实你在表演忙碌。

老板对这种表演青睐有加, 原因在于其具备可视性, 拥有可触摸特性, 且数据表现出色, 至于实际的产出状况, 嘿嘿, 那就属于另外的情形了。

但受害者是谁？

是我们。

那些在深夜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盘旋着没回完的消息的人。

那些为了显得合群，不得不参与每一次毫无意义的拍一拍的人。

那些连上厕所都要带着手机，生怕错过“重要通知”的人。

这不是生活。这是服刑。

最近，我开始尝试一种“低科技”工作方式。

重要的事，打电话。或者见面说。

对于次要之事, 可发邮件。或者运用那些具备“定时发送”、“免打扰模式”的高级功能。

至于那些闲聊、灌水、无意义的同步...

我设置了屏蔽。或者，干脆不回。

我很恐慌。

怕被边缘化，怕得罪人，怕显得不合群。

但过了一个月，我发现，天塌不下来。

反而工作效率高了, 是因为不再被打断了, 睡眠变好了, 是因为不再睡前刷那一堆没营养的红点。

我的家人关系开始回暖了, 吃饭之际, 手机确实被搁置在了一旁, 而非紧握在手中。

这才是即时通讯系统该有的样子。

它是一个工具，是一个助手，而不是主人。

我们可以用它来连接，但不必用它来捆绑。

我们可以响应，但不必秒响应。

海总倘若见到这篇文章, 大概会皱起眉头。他讲我们需去拥抱变化, 要进行敏捷迭代。

我同意。

但有些东西，是不能迭代的。

比如尊严。

比如休息的权利。

比如，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在线状态”的基本底线。

别再问“在吗”了。

如果你真的有急事，直接说事。

如果你只是无聊，那就关掉屏幕，去喝杯水，看看窗外。

世界很大，不止这一方小小的发光屏幕。

即时通讯系统，终究是要为人服务的。

如果它开始吃人了，那就把它扔了。

或者，换个活法。

哪怕只有一天。

试一下，那种不被手机绑架的日子。

你会发现，空气都是甜的。

虽然，我知道你可能做不到。

毕竟，你也离不开它，对吧？

我也一样。

所以我写了这篇文字，然后立刻去回了那条消息。

真讽刺。

但也真实。

这就是我们。

矛盾，脆弱，却又不得不继续前行。

愿你的即时通讯系统，最终能让你自由，而不是更累。

虽然，大概率不会。

但至少，你可以试着，关掉通知五分钟。

就五分钟。

感受一下，那种久违的，名为“宁静”的东西。

也许，你会爱上它。

也许，你只会觉得慌。

不管怎样，都谢谢你看完。

现在，我要去忙了。

毕竟，生活还得继续。

哪怕带着镣铐。

也要跳得漂亮点。

不是吗？